紙玫瑰

晚飯後，小男孩看到母親坐在餐桌上忙著。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爬上座椅上，看個清楚。只見桌上鋪滿了五顏六色的手工紙，而母親則將手工紙熟練地又摺又捲。

「媽媽，妳在做什麼？」
我正在摺玫瑰花啊。」
「玫瑰花？」小男孩隨手執起桌上的幾朵製成品。每朵玫瑰花只有他的手掌那麼大，有紅色、金色，煞是有趣。
小男孩很雀躍，「媽媽，教我！教我！」

於是，母親耐心地教導小男孩如何用手工紙摺成小玫瑰花。小男孩專心地看著母親的示範，留心每一個步驟的要點，小手笨拙地將手工紙對摺、捲起來、扭兩下。在母親的協助下，終於完成了第一支。兩母子相視而笑。

接下來，小男孩已經可以獨力完成另一支小花了。
「乖孩子，你很棒啊。」母親笑得很溫柔。
「媽媽，玫瑰花有什麼用？」小男孩用指尖轉動著剛摺成的小花。
「可以用來送給自己喜歡的人。」
自己喜歡的人？
小男孩想了想，「媽媽，妳要送玫瑰花給誰？」
「當然是你爸爸了。」母親眨眨眼，「爸爸夜班工作回來的時候，你要保守秘密啊！」
小男孩輕點頭，「那麼我要送一朵花給媽媽。」
「謝謝你啊！」母親很高興，親了親小男孩的臉蛋。
小男孩又想了想，「我可以送另外一朵給鄰座的同學嗎？」
母親放下手上的手工紙，輕撫小男孩的頭，「她一定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了，是不是？」
小男孩用力點頭。「嗯。我最喜歡她了。」
「當然可以啦。」母親輕摟著小男孩。


第二天，在幼稚園的班房裡，小男孩從書包裡拿出小玫瑰花送給鄰座小女孩。
小女孩有一個圓圓的臉蛋，一雙水注汪的大眼睛，頭髮烏溜溜的，結成孖辮，很是可愛。
看到小男孩突如其來的舉動，小女孩嚇了一跳。把眼睛睜得圓圓的，不明所以。「為什麼送花給我？」
「媽媽說，玫瑰花是用來送給自己喜歡的人。而我最喜歡妳了！」說畢，小男孩雙手將小玫瑰遞到女女孩的面前，而臉頰則紅得像個蘋果。
小女孩想起電視劇男主角向女主角求婚的片段，於是學著女主角的對白：「你想和我結婚，對吧？」
小男孩騷騷頭，心想：大概結了婚就像爸爸和媽媽了。「好啊！我們結婚吧！」他興奮得叫了出來。
小女孩仍是唸著女主角的對白：「當你送我第九百九十九支玫瑰花的時候，我們便結婚啦。」
「九百九十九支花嗎？」小男孩感到有點為難，究竟九百九十九是多少呢？原來結婚是不容易的。
小女孩點點頭，接過小男孩手上的小花，「嗯，這是第一支。」
小男孩留意到小女孩今天笑得特別燦爛。


小男孩回家後，向母親要了很多很多手工紙。
每天做完功課，看完卡通影片之後，他便伏在床上摺紙玫瑰花。摺好了的小花，他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模型盒裡。每摺好一朵，他便數數盒裡的小玫瑰。
一朵、兩朵、三朵……小男孩會數數目，不過，他不明白怎麼數來數去都未數到他所知道最大的數字：一百。


小女孩回家後，展示了母親小男孩送她的小玫瑰。
「我之後要和他結婚。」小女孩一本正經地把當天的事情告訴母親。
看到人細鬼大的女兒，母親只當作是小孩子的戲言，不禁失笑，隨便附和:「好，好。不過，媽媽會捨不得我的寶貝女兒啊。」
「放心啦，我結婚後也不會離開爸爸媽媽的。」小女孩「安撫」母親。
「知道了。」母親笑得合不攏嘴。「先好好收起這支小花吧。」
小女孩點點頭。畢竟這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的第一朵，要好好收起來才行。
小女孩走進廚房，看到今天早餐時喝完的玻璃牛奶瓶。母親已經把玻璃瓶子清洗乾淨，放在廚房的一角。
她挑了其中一個，將小花小心翼翼地放入瓶子裡，然後歡天起地將瓶子帶進睡房。


小男孩摺了仍未夠一百朵小玫瑰，學期便完結了。
到新學期開始，小女孩不再坐在他隔鄰。應該說，小女孩不見了。小男孩不知道原因，他問媽媽、問老師、問同學，他們都不知道。小男孩為此而難過了一陣子。

漸漸，小男孩放棄了摺小玫瑰，甚至把小花都忘了。

這晚，她正在房間執拾東西準備下星期搬進新屋。不久，她便結婚了。新郎是她大學的同學。
在整理雜物的期間，她發現了抽屜最角落的地方有一個牛奶瓶，而牛奶瓶裡放著一朵小巧的紙玫瑰，顏色都已經褪了不少。
她拿出玻璃瓶，捧在掌心裡，當年幼稚園的情景歷歷在目。 要不是那時候我們搬了家，我轉到另一所幼稚園去，他可會真的送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嗎？她心想。
走到窗前，看著天上的明月，腦海浮現出當時小男孩那漲紅了的臉，嘴角不自覺地泛起笑意。

月光灑照在窗台上那盛著小玫瑰的玻璃瓶，她望著左手上的小鑽介，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 完 ~

~ 傲雪 (9/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