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小說

與偉冷戰己差不多兩星期了。他仍未打電話給我，難道要我先低頭？雖然心知我也有不是之處，但一直以來，每次吵架後，不論對錯，總是偉先行找我，逗回我高興，這次會是例外麼？其實在過去半年，我們已不知鬧翻了多少遍，其原因不外乎偉常埋怨我畢業後變得冷落他，投訴我不再關心他。這點我不能否認，自踏足社會工作，比起在大學的日子，空閒時間無疑少了許多。再加上我工餘進修、參與義務工作、即使有些閒時，最近更愛上躲在家寫寫小說。偉他會計事務所工作亦非常繁忙，我們可一起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然而，偉也應體諒我才對呀！ 工作是為生活、進修為理想、當義工有義意、寫作是興趣，我坦然深知自己是不自量力，偉有時亦只是擔心我捱不了，但我暫無一想放棄，儘管讓我試試，給我支持，不行嗎？還是別想太多，反正以我與偉作藍本的故事已經完成了一半……好！ 我又沉醉於我的小說創作。


…… Kitty與David 又「鬧交」了。在最近大半年內，他們小則口角十多回; 大則吵架了七、八、九，這已是第九次了。Kitty 就是覺得David越來越不明白自己，漸變得自私起來。而David總感到Kitty 日漸蠻不講理，相對大學畢業前的她，現在的Kitty竟待自己冷淡如斯。而這次的「導火線」便是上星期天David的舊同學聚會…

「Kitty，後晚我大學同學聚餐，你來否？我們好像已有一段日子沒見面了。我很想妳來啊！ 加上Johnny和 Susan 他們也很想見見妳呢！」電話中，David 盛意拳拳的邀請。
「這個嘛…… 我最近功課頗多，你會計學系的同學我又不大諗熟…」Kitty正找著藉口推辭。
「試試安排一下時間，可否？」David很是無奈，但又不能勉強，很不是味兒。「或許妳還是先記下時間、地點，改變心意的話隨時call我，期待妳的出現喲。」
Kitty 絕對了解 David的失望心情，但她真的不愛應酬活動，話雖如此，她還是乖乖地抄下了聚餐詳情。
到了星期天，Kitty 仍未立下主意。可是一想到David屆時可能獨個兒的落寞神情，便覺得自己躲在家中有點兒那個了。忽然間，她有一股衝動，她很想與 David見面，她幻想著晚上David見到自己突然在席間出現時那驚喜交集的模樣。

晚上，Kitty到了會場，可是所見的卻非如她所想。David沒有即時的察覺到她的到來，只顧與Susan他們正談得眉飛色舞。Kitty看在眼裡，不禁大失所望，畢竟自己的出現與否在David看來似乎不大重要。她呆站在會場當中，正遲疑應否掉頭離開，還是Johnny眼尖，他趕緊上前給Kitty解圍。「Hi！ Kitty！ 歡迎啊！ 很久不見了，聽David說妳忙著不能來，真高興今晚見到妳啊！ 」這時，David方知道Kitty來了，心內大喜，隨即跑上「迎接」。

「以為妳不來了呀，如及早告訴我，我去接妳嘛！」
「你不是正談得興高采烈嗎？我出現否，對你根本絲毫沒影響！」Kitty怪David剛才漠視自己，不由然氣上心頭。
David只覺冤枉，「別這樣無理取鬧好不好？」
「我無理取鬧！？是啊！ 我最愛無理取鬧，我現就要回家去！」

Kitty吵嚷著，轉身便打算離開。心想，David一定會叫住自己，然後道歉一番吧。誰料到，David不單沒挽留，卻只丟下一句「隨便妳」; 她心灰意冷，自己到底為誰而來，結果竟被如此羞辱。沒理會Johnny在旁竭力勸阻，她黯然離去。在場內的David亦暗自懊惱，Kitty一心的到來，自己這樣待她，會否過份了一點?


偉他究竟怎麼了？已經第三個星期了呀！ 如我致電給他，不正表示我認錯麼？口裡從不服輸的我，不可以這樣就低頭啊！ 倏然，電話響起…

「喂！？琪?」聽筒裡傳來偉的聲音。
多高興啊！ 久違了的聲音，一片暖流驟然傳遍全身，但我故作鎮定。
「是。有什麼事?」
「上次的事，sorry…」
對不起，偉！ 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你能聽到我內心的這句話嗎?
「既然你肯道歉，我原諒你。」口不對心的我又偏裝作不為所動。
「那便好……」
怎麼突然沉默起來？偉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喂？仍在嗎?」
「唔…在這期間，我認真的想了我們的關係，或者我們應再把我們的感情定位…加上現又是各公司的財政結算期，我也將會忙得不可開交，何不趁此大家分開一陣子，好好想清楚彼此的心， sorry，妳…意思如何?」
「好吧。」我無力的應著。除此之外，我還可以說什麼？


……冷戰了數星期，Kitty剛接到David的來電。意料之外，David竟提出大家分開冷靜一段時期，她無奈答允。


接下來的日子，Kitty真的在自我反省。她怪責自己太自負，太好勝，口裡從不服輸，結果，往往叫David吃不消。看著房間內整齊排列著的那五對「吉蒂貓公仔」，又記起當時硬要他到「M記」連鎖快餐店給自己換購。不知David因此「浪費」了多少時間排隊，「捱」了多少個漢堡包作午飯了。那時候只覺理所當然，從不懂得感謝，還只會氣他說: 「你該慶幸我不是要花生狗哇。」 此外，似乎自畢業後，對 David確是著緊少了。換作從前，一知道他身體不適，便連忙趕至探望或陪他看醫生; 但近今只是提醒他吃點藥便算，有時甚至茫然不知，這樣當一個女朋友，倒是十分慚愧。或許，常把「我很忙」、「沒辦法，我真的沒空」掛在口邊，以此為藉口，不自覺地把他忽略了。赫然發現，除了工作、讀書等，David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竟是何等的重要。假若真是因此而與他分手，會是「咎由自取」嗎？
這晚，放學回家的路上，Kitty抬頭望向夜空，很想念David。

另一邊廂，在這公司忙著結數繳稅的季節，David可每晚在事務所與各大堆小堆的數字為伍。偶爾深宵憶起了Kitty，也會撫心自問:「真的打算分手嗎?」可能，那夜Johnny教訓得對，當初追求Kitty的時候，不正是愛她的率真、倔強的性格麼？為何今竟會責備她「無理取鬧」，自己也弄不懂。再想想，其實每個人都有其生活，有自己追求的事物，常埋怨她不配合自己的時間，不叫作「自私」，又是什麼？若就此失去了Kitty ，可會「悔不當初」？
這夜，加班後回家的路上，David抬頭望向星空，很掛念Kitty。


偉會否仿如我筆下的David般也正在惦記著自己？熟不清楚。我打算將Kitty 與David的故事送給他，至少讓他知道我的心底話。再管不了什麼先找對方便是認輸的荒謬想法，不主動爭取就代表放棄啊！ 於是，決定致電偉約他在星期六見面，我真的渴望到時偉會明白我的心意，我已覺悟，我們可以「冰釋前嫌」嗎？可是，與偉的匆促電話對話中，他的語氣平淡不過，是工作太疲倦所致吧？現階段，我不想也不敢莽下假設，知道偉喜歡大團圓結局的故事，趕快又執起筆，要趕得及星期六前完成才行。


……David今日約了Kitty在咖啡屋見面。在前去約定地點的路途上，Kitty一直心緒不寧，難道David已有所決定？若是如此，她應洒脫放手，還是極力挽留？想著，已到達了。Kitty 先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門而進，原來David早已到了。

「對不起，來遲了。」Kitty先打開話匣子。
David一征。「不…是我早到了。」他略感詫異，不知多久不曾聽過Kitty向自己道歉了，今天Kitty竟然第一句便是「對不起」，不覺意外才怪，不禁失笑。
David在笑？Kitty正懷疑是否眼花看錯了，雖不明所以，但方才波瀾起伏的心情卻平服了不少。她鼓起勇氣，續說:
「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也確沒理會你的感受，我…」
David打斷了Kitty的話。「不，這些日子，我倒想通了，我亦太過執著…」 David不好意思的從紙袋裡把一對「吉蒂貓」端到Kitty 跟前來。
「送妳，妳還沒有找到另一人給妳換購吧。接下來的三套，我仍可以為妳效勞嗎?」
「謝謝！」她由衷答道。抱著眼前那對「吉蒂貓」，Kitty感動得差點兒掉下淚來。她才不管"Kitty"的男朋友名 "Daniel" 或是什麼的，在她心中，就只有一個名字 -- David。


終於完成了。拿著原稿紙，我已抵達了咖啡廳，忐忑不安，雙手在顫抖，一切會仿如我寫那故事的情節嗎？沒時間猶疑了，推門而入，偉真的已在等我了。

「對不起，來遲了。」我學著文中的Kitty般先打開話題。
偉只是嘴唇微動了一下，良久才吐出硬磞磞的一句來，「不，我同樣是剛到而已。」既沒有笑意，也沒感意外。
好不失望，往下來故事會發展順利麼？我們只是東拉西扯的在互問近況，不見一個多月而已，關係竟會變得如此陌生，距離變得那麼遙遠。但我仍未放棄，把原稿紙遞上偉面前。
「這是我剛完成的小說，你可願意一看?」
偉或許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嚇了一跳，不過， 還是翻閱著我的小說。此刻，我實在沒有勇氣看他的臉，如同囚犯在等待法官判刑一樣，不想作任何猜測，於是只好低頭呷著咖啡。
好不容易熬到偉讀完了，然而，他卻只是一直保持緘默。不要！ 我不要！ 偉每次的沉默正意味接下來有重要的決定公佈！ 可惜，現實不容我所能控制。

「今回，我倒是第一次讀你寫的小說。或者妳有妳的道理，只可惜…我並不是David。抱歉，算我自私了，不要繼續勉強去遷就、配合對方，我們…還是不太適合吧！」
「有商量的餘地嗎?」盡著最後的努力，試圖可有轉機。自知在欺騙自己，深明他一旦下了決定，根本不會輕易可改變。
偉搖搖頭,「對不起，若日後有需要幫忙的話，可隨時找我。Sorry，我有要事，先走了。」然後，他示意侍應生結賬。
「你另有要務，先行走吧。我還想坐多一會兒……」
「那保重了。」說著，他便起身離開。臨行前，徒加了這樣一句: 「我喜歡妳的小說，以後請繼續努力。」

努力又有何用？小說又不會變成真實，故事始終是虛構的啊！ 讀著Kitty與David的故事，回味以往與偉一起的軼事，喝已變苦的咖啡，就這樣在咖啡廳裡渡過了整個黃昏。

沿著巴士路線步行回家。抬頭，只見今夜的月亮份外孤寂。路上，我哼起一闋最愛的舊歌:

~ 完 ~

~ 傲雪 (3/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