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愛

她正在將衣服一件一件的放進行李箱裡。彷彿機械性地從衣櫃抓來一堆衣服放在床上，攤開、摺好、放進行李箱；攤開、摺好、再放進行李箱……待把最後一件衣服都收好之後，她緩緩抬起頭，環視這間相對了年多的屋子，輕輕嘆了一口氣。突然，映入眼簾的是放在檯頭一幀她跟他的合照，她趨前用指尖柔撫著相框，茫然墜入了無盡思海。

她和他相識始於兩年前，透過朋友的委託為他的公司處理報稅事宜。往後，接觸多了，漸漸被他的風度、幽默感所吸引。究竟後來怎樣走在一起，雖似是昨日的事，卻又像是那麼遙遠，她竟然一下子想不起來。

可能他根本從沒愛上過她，不！不是「可能」，他「應該」不曾愛上過她。他跟她走在一起，只不過被她所做的一切感動罷了。她喜歡他，在乎他，她自覺為他已經付出了很多。在他失落時給他支持與安慰；他心煩氣燥而需要冷靜的時候，她會識趣地留在會計師樓加班而不作打擾；特意去學烹飪；他病倒了她比誰都緊張；他生意上週轉不靈，她會體諒並替他節減開支…她為他所做的一切，他是知道的。男人不是沒有感覺，女人的關懷與著緊深深打動了他。男人不想走了這樣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她的溫柔和關注男人亦想作出回報。所以，他接受了她，他希望對她好一點以作為對她的愛的一種回饋。

沒有愛，只要不討厭，男人也可以跟女人好好地生活在一起。
共住的日子裡，他對她愛護有加，她對他情深一往，他們確曾有過快樂的日子。可是，缺了互愛的關係畢竟抵受不了沖激。一天，男人終於覓得真愛，發現了心中的夢中情人。逐漸地，他對她的那份情深意重感到吃不消，他感到歉疚，因為他實在無法以愛作出回報。他知道他在自欺欺人，與她共渡多一天，他便越覺自己對不起她；越覺自己對不起她，他便越不想繼續將她瞞騙。也許，為她著想的話，他實在不應該再蹉跎她的歲月……

男人的猶豫，女人是知道的。男人開不了口，女人亦是了解。
她明白他怕傷害她而不敢提出分手，只是他不知道即使他默不作聲卻已經把她傷透了。即使再付出，盡可能亦只是留在他身邊而已，他的心終究是擄不著。想到此，她苦笑了一下，既未曾相愛，何來分手？

倏地，房門打開了。他走了進來。又是一臉歉意，「對不起！」他現時可以說的似乎便只有那三個字吧。她最後還是把相架留在檯頭，然後提著行李步離房間。在與他擦身而過的一刻，「祝你幸福。」她輕聲吐出這四字，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望著她的背影，他想把她叫住，可是嘴角動了一下，他還是叫不出她的名字來，因為他自知沒有資格把她留下。站在升降機前，她為自己抱著尊嚴的離開而感到自豪。升降機終於到了，他始終沒有把自己叫住，她心死了。她拖著行李徐徐步進，在升降機門關上的一剎，她突然蹲了下來，掩著嘴巴，抽噎著，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地傾瀉而下。

拖著沉重的行李，她終於離開了那棟熟悉的大廈。推開大廈的大門，卻看見另一個他倚著牆，抽著煙，應該正在等人吧。看到她那雙通紅的眼睛，臉龐的淚痕仍清晰可見，他既擔心，又痛心。顧不了被她再度拒絕的可能，「妳還好吧？」他只想確定她安然無恙。面對著那溫柔的目光，她崩潰了似的倒在他懷裡大哭起來。

對自己太好的女人，男人雖然心受感動，但是最後可能仍無法愛上她；不過，女人卻往往無法把情愛和感激分得一清二楚。對自己太好的男人，女人最後多是無法抗拒，會漸漸愛上那個深愛自己的男人。

他站在露台上，把樓下的一切看在眼裡。沒有醋意，反而感到如釋重負。「祝妳幸福。」他不經意地道出這四個字。他由衷祝福她：只希望樓下那個男人能夠將我無法帶給她的幸福統統都送給她便好了。

~ 完 ~

~ 傲雪 (8/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