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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沒理由
「既然愛上一個人可以沒理由可言,那麼兩個人分開,也毋須交代什麼原因。親愛的,假如有天我們分手的話,只須留言通知對方,然後便可轉身離開,好不好?」
「好啊,一言為定。」
她思前想後考慮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她還是用滑鼠在「送出」的位置左click了一下,而送出的日期是下個月的今天。
他如常地坐在螢光屏前檢收電子郵件。咦?她寄了一張電子賀卡給我?但他不以為然,反正他們以前也愛互寄電子賀卡來互傾情愫,只不過最近太忙而終了。他隨即「打開」…怎麼會是一張分手E卡?!連分手也有電子賀卡的嗎?是惡作劇麼?可是,眼前所見的不似騙人。他征住了。
抱歉,我們分手吧。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對眼前的一切,他難以相信。前天不是仍相安無事的嗎?她神情憔悴不是只因為工作太累的緣故嗎?難度她早已暗自決定?? 一向處事精明的他此刻思緒竟然變得一片混亂。究竟她想怎樣啊?沒空暇思考太多,他本能反應地執起電話,致電給她,要問個明白。
「我…我…收到妳的E-card了…妳…究竟我們…發…發生了……為什麼……」他聲音半帶抖震,說話開始變得有點語無倫次。
「你先冷靜下來,好嗎?」她的語氣倒是相當平靜,早料到他會致電來吧。「你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嗎?」
「約定?這……」
「嗯…對不起,我現在較忙…希望你會明白,好好保重。」
說畢,她匆匆掛線了。
而他,他卻仍只是緊緊地抓著電話聽筒發呆。
約定?
過了半晌,他終於想起來了。
沒想到當初為了方便日後脫身之說會在現時報應在自己身上!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心有不甘地再三向自己逼問:跟她交往已快三年了,雖然起初確是抱著鬧著玩的心態,但往下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全為了她啊!她怎可這樣忘恩負義?為了儲錢購買一個安樂窩,我日以繼夜地辛勤工作;為了方便送她回家,我特地買了一架二手汽車;為了安排時間陪她,我連自己消遣的時間也犧牲了;為了討她的歡心,我縱不情願也去應酬她的父母……她到底哪裡不滿意了?
他怪她、惱她、怨她、恨她… 可是,他仍是深愛著她啊!顧不了那個荒謬的約定,他絕不乖乖妥協,就算被判死刑也不要死得不明不白,更何況,他根本捨不得她離他而去。他先透過E-mail,E-card試圖打動她的心。可惜,渺無音訊。繼而進行鮮花攻勢,可是得到的回音是她公司的同事告知她已被派到上海分公司去了。
這怎麼可能?我前幾天還跟她通過電話,怎麼轉眼她已不辭而別?她公司在內地有辦事處嗎?難度是她串同公司同事暪騙我?他慌忙致電她的流動電話,無奈,即是他按了多少次,總是接不通。他光火了,怒得用力地將電話摔向沙化。
「啪」的一聲,他隱約想起來了。
大概在三個月前,她似是曾有意無意地告訴過她的公司有意調派她到上海負責業務拓展的事宜。但她不是沒有興趣的嗎?她根本不喜歡獨個兒到外地工作哇。為何她現今……
在情場上戰無不勝的他首次被情所困,原來只要一旦動了真情,便沒有不敗的理由。他無計可施,唯有到她的家去碰碰運氣。他內心仍存有一絲懷疑,猜想她會否只是躲在家裡避而不見 -- 雖然以她那言出必行的硬性子,他相信這個可能如同大海撈針。不過,他還是先梳洗一番,準備好花束,驅車前往。
在她的家門前,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門鈴。應門者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母親。伯母似乎對這個不請自來的訪客沒有多大驚訝,只是輕搖著頭,淺嘆著氣,便招呼他坐下。而一向對他沒什麼好感的世伯卻一直默不作聲,坐在客廳的一角,瞪著他,隨時會下逐客令似的。
「伯母,我……」他找不到她的蹤影,欲開門見山。
「我真不懂你們這些年青人是怎樣搞的!不是一直好端端的嗎?說分便分,還要跑到老遠去…」
伯母邊埋怨邊自顧走到她的房間去。房門一開一關,雖只消數十秒的時間,但他清楚看見裡頭漆黑一片,似乎沒有半點人氣可言。伯母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淺藍色信封。他估得不錯,那是給他的。
「她交帶若你來了,便將此信給你。她說在信中已說明一切,你讀後自會明白的。」
接過信封,看來他已沒有留下的理由。況且,世伯已站起身欲趕客了。
「世伯、伯母,打擾了。」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
上了車,把花束擲向本屬於她的座椅上。他坐回司機位置,先合上眼,又作一次深呼吸,然後,徐徐拆開信封,準備接受審判。寥寥數行文字,整齊地排在粉藍色信紙的中央,簡潔地結束了他們兩年多的感情,可憐他連答辯的機會也沒有。
你還是沒有遵守之前的約定呢!
別要問因由,是你提議的。
若要理由的話,大概…你不是我需要的人吧。
分開,這應該是最恰當的。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珍重。
這算是什麼的理由啊!「不是我需要的人」?那究竟需要怎樣的人?我已經盡力做到最好的了,還不足夠嗎?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他想大喊,可是口張開了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變得有點竭斯底里,不受控似的鎚打著駕駛呔盤,響安聲仿如長嘯哀嚎,劃破寧靜的夜空。
「那傢伙在樓下在幹什麼啊?」
被吵得不耐煩的世伯正摩拳擦掌,欲起身走到露台向樓下停車場破口大罵,但是被伯母阻止了。
「由他吧。」
之後,兩位老人再次沉默下來。
在寂靜的屋子裡,漆黑的房間內,書桌抽屜中的某個角落,藏著一張被揉搓成一團的藍色信紙。在紙上,填滿了一堆寫了又改,改了又刪的文字。
你還是沒有遵守之前的約定呢!
對我的不辭而別,你定是恨在心頭吧!其實之前我已跟你提過,只是你當時充耳不聞,沒有聽進去而已。我本想聽聽你的意見,或是捨不得我離去之類的說話。可惜,你什麼都沒有說。
你知道嗎?
我不需要背山面海,設有私人會所的大屋。我不想你成為房屋的奴隸啊,安樂窩不應該是這樣的。
以前在巴士上,我最愛靠著你肩膀而睡。你可曾留意自從你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而買下車輛之後,我已經不再在車上睡覺了。
沒有應酬,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可以暫時不接聽客戶的電話,暫忘股票價位的上落嗎?到底是你抽空陪我,還是我陪你工作?
愛我的話,可否別只顧親我?多了解我的感受,聆聽我內心的說話,可以麼?
如若愛我,能否同時愛我的父母?請付出真心,別只是應酬他們,因為這同時亦在敷衍著我啊。
選擇分手,我……
信,沒寫完就停了。
似乎她最後選擇了簡短的答覆來代替交代事情的經過。
到底是她放棄了一個深愛自己的人,還是他不懂得珍惜身邊人呢?
~ 完 ~
~ 傲雪 (3/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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