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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
天文台剛宣佈了將在下午二時半前改掛八號風球,在午飯時間,公司便宣告各人可以提早離去。拜這突襲的颱風所賜,我們多了半天的假期。可是這大半年來,自從妳的離去後,對我來說,假期不再有意義。更多的餘暇,只會叫我倍覺孤寂。我寧可利用工作來麻醉自己,至少不用去想妳!
走到街上,街上滿是趕著回家的途人。似乎就只有我一個人不急著回去,回去那一個妳早已離開的家。雖說颱風正逐漸逼近,但風並不是颳得很厲害,只不過偶爾雨下得較密較急而已。相比起四周那些撐著雨傘急步疾走的路人,慢條斯理的我顯得份外格格不入。
雨水有什麼可怕?
以往我撐傘只不過是為妳遮擋風雨,既然妳已在我的世界消失了,我亦毋須張傘。
「妳靠近我一點吧。雨水濺濕妳了!」
「嗯。」
然後妳會把身體貼近我,而我會緊摟著妳的肩膀。我倆擠在細小的雨傘下,彷彿世界就只有我倆般毋懼風雨地走著。
而每次回到家裡,妳總會邊用毛巾幫我擦去身上的雨水,邊笑罵我:「真不明白為何你會濕成這個樣子,我也只不過是濕了一點點而已。」
我每每只是笑而不答。因為我相信妳是知道答案的。妳是知道我所撐的傘永遠是靠向妳的。
巴士來了。走上巴士上層,隨便找個近窗的位置便坐下。在冷氣開放的巴士內,外面的雨水沿著玻璃滑下,我呆望著玻璃窗,窗外一片迷濛,而討厭的是我腦海裡竟滿是妳的影子!
「怎麼?今天很累吧?」
妳打著呵欠。
「妳先睡一會兒,到了我才叫醒妳。」
「嗯。」
然後妳會把頭輕輕地擱在我的肩膀上。看著妳入睡的樣子,我很滿足。雖然有時我也很疲累,但我要保持清醒。因為我要留神巴士轉急彎的時候有可能把妳從睡夢中驚醒。
「喂,到總站了,要下車喇。」我柔聲叫喚,免嚇著了妳。
妳會揉著眼睛,伸伸懶腰,定過神後,疑惑地問我:「我剛才睡覺有流口水嗎?幹嗎你對著我傻笑?」
我同樣是笑而不語。雖然肩膀有點發麻,但我很享受。因為在那段短短的車程中,我才確實感受到我擁有了妳。
巴士繼續行駛。
不久,我身旁來了一位跟我一樣被雨水淋濕了的女子。她忙著整理她的雨傘,雨水不經意地濺到我身上來。我轉頭,驚見她的側面竟有七分像妳。她似乎察覺到我注視著她的目光,對我說聲「不好意思」便把身體輕輕挪開。她刻意的回避,令我好不自然,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被嫌棄感覺。我忽然感到有點冷,是因為濕透了的衣服的緣故嗎?
飯後,我倆坐在沙化上看電視劇。我趨前欲抱抱妳,妳總是把身子移開,坐得離我遠一點,然後冷淡地對我說:「我近日患上感冒,別太近我,怕傳染你。」接著妳便繼續看電視或乾脆上床睡覺去。妳不知道,我根本不怕被傳染。
只是後來我才發現直到妳離開我的一天,妳的感冒都沒有痊癒。
瞧著那張跟妳酷似的側臉,我好想見妳!
此時此刻,妳在哪裡?是否也在歸家途中?
突然,我討厭自己。為何到現在還想著妳!為什麼還要記掛著一個不該想的人?半年前妳不是已經跟我講得很清楚嗎?
我依舊在妳公司樓下等妳下班。
妳從大廈的大堂走出來,一看到我的出現便皺起眉頭。
「我上次不是已跟你講得很清楚不要再來嗎?你這樣做只會給我帶來麻煩。」
妳顯然因為我我出現而相當不耐煩。
「我只是做我想為妳做的事而已,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
「不行。」妳語氣相當肯定。過了一會兒,妳才換了一臉委屈,語帶無奈地對我說:「起初我以為我們分手之後仍可以做朋友,現在看來不能了。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我對你的感覺真的沒有了。我們已經完了。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嗎?別再送花來,亦別來找我了。」
最後的六個字妳說得份外有力。
分手,不是我們的決定。只是妳一廂情願而已。我不曾阻止妳的離去,只不過我希望盡我能力令妳回心轉意。
但似乎一切也是徒然。
「一起吃飯,好嗎?」
「對不起,今晚我早有約會了。」
「這……」
原來不知何時,妳已改變了。從前柔情似水,萬事猶豫不決的妳,此刻態度倒是十分堅決。面對眼前這個曾相處共對多年的人,我竟然覺得陌生。究竟是妳變了,還是我從來未曾了解妳?
「如果沒有其他,我先走了。保重。」
說畢,妳便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而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妳再次離我而去,心臟再一次被剮一刀,不過這次傷口更深。
至少,上次妳離開我家的時候還會裝作捨不得。
心又再隱隱作痛。我很清楚原因,是因為妳。這半年來,我盡力試圖把妳忘記,可惜,瞞到別人,騙不了自己。
其實我早便應該把妳忘了才對。妳走的時候,連「再見」都沒有跟我說。妳根本沒打算,亦不想再見到我。
從玻璃窗的倒影中,不經意地看到我身旁的女子正努力地按著流動電話的按鍵,按完一次又一次,似乎她急於找著某人,可是電話老是接不通。
我茫然地從半濕了的西裝內袋裡找來我的流動電話。我竟渴望聽到妳的聲音。
「為什麼你總是不主動致電給我,難道日間你都不想我嗎?」
那時候,妳剛搬進我家。下班回家後,最愛向我撒野,經常抱怨我對妳關心不夠。
「當然不是啦。不過,現在我們每天都可以在家中相見嘛。」那段時期工作很忙,哪有空閒給她致電?「而且妳掛念我的時候可以致電我哇,二十四小時恭候。」
妳最受不了我的嘻皮笑臉,所以只能悶哼一聲。
「別生氣了。我答應多主動call妳便是。」
然後我會緊緊地抱著妳,直至妳的怒氣全消。
雖然後來一段日子,仍然是妳找我居多。
此刻的妳,應該不會再期待我的來電吧。
我很討厭自己。為何到現在還愛著妳!為什麼還要深愛著一個不再愛我的人?
猶豫了一會,我還是從電話名單中找著妳的名字,然後按下「連接」鍵。
嘟~~~~~~~~~
電話不通。
可笑。我竟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沒出色?沒骨氣?夠笨了沒有?
盡管罵吧。反正我也這麼認為。我亦開始越來越覺得自己討厭,越來越瞧不起自己。
為了不去想妳,我選擇提前一個站下車。我決定去看電影。大笑一場也好,大哭一場也罷,總之我不要思想全被妳佔據。
可惜,上天似乎有心作弄,電影院早已擠滿人群。於是我只好隨便到附近仍然營業的食肆買個飯盒便回家。
雨,仍是下個不停。
在路口等待行人過路燈由紅色站立的圖案轉為綠色步行圖案的時候,怎麼雨好像忽然止了?
「你也是要到對面馬路吧,我遮你一下。」
原來說話的正是我身旁一個身穿中學校服的女孩,她應該是停課後趕著回家。說時,她的雨傘已經蓋在我的頭上了。
「啊……謝謝。」我有點驚訝。大抵是因為她的一番好意令我感到受寵若驚。
感覺上,那女孩跟年輕時的妳很相似,同是一臉稚氣,束著馬尾長髮。
是的,我跟妳邂逅的那天同是下著雨。
那時,新學期開課不久。
在校巴站候車的時候,竟灑起驟雨來。早上被媽硬要帶著的傘子剛好大派用場。而站在我前面的妳卻狼狽地用書本蓋著頭,東張西望,似是不知應該到附近避雨還是繼續等下去。
「如不介意,我遮妳一下吧。」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主動向女孩搭訕。
妳轉頭睜大眼睛望望我,然後便跳進我傘下。
「哇!謝啦!」
「妳是新生?」
「嗯。」妳邊撥弄濕了的秀髮,邊點頭。「你也是?」
「是的…」
「啊!校巴來了。」
妳打斷了我的話。然後,我倆一起登上校巴。
「謝謝。」
「拜拜。」
到了馬路的對岸,由於我跟那女孩所走的方向不同,於是我們便分道揚鑣。我沒有了當時勇於搭訕的勇氣,而更重要的是,那女孩根本不是妳。況且,這樣雨中邂逅的情節,即使後來可以走在一起,我也看不到有什麼好結果的可能。
到家,放下了飯盒,我坐在沙化上對接下來該做什麼全無頭緒。算了,還是先換掉濕透的衣服,洗個澡吧。熱水花灑浴後,無所是是,我倒頭便睡。
這大半年來,家,對我來說,只是一個休息的地方而已。
「妳真的要走?」
面對著一個個紙皮箱,兩個擠得滿滿的行李袋。我問了一個似乎是明知故問的問題。
「對不起。」妳滿臉歉疚,「分開…對大家都好。」
「我尊重妳的決定,但我實在捨不得妳。」
妳的臉輕微抽搐了一下,然後環視了我們的家一眼,是最後一眼。
「是的,畢竟我們曾經有過很多快樂的回憶。」妳用最柔情的目光望著我,似是要我體諒妳的無奈與苦衷。「我也捨不得這個家,我希望分開可以讓我重拾對你的感覺。或許,有天我們可以重頭來過。」
重頭來過?這四個字給予我無限的希望。
之後,門鈴響了。來幫妳搬運的朋友到了。
「我要走了。」
妳欲動身去開門,我拉著妳的手,在妳耳邊告訴妳一句我認為很重要的話。
「隨時歡迎妳回來。」我輕吻妳的俏臉,「I LOVE YOU。」
我嘗試盡最後努力打動妳,哪管受用與否。
可能妳對我的柔情蜜語已有了免疫能力。妳只是用妳的指尖輕撫著我的臉頰,對我說了句「好好照顧自己」便去開門給妳的朋友。
最後妳把門匙擱在餐桌上,拒絕了我的幫忙,便走了,而我只能在客廳眼巴巴地看著妳離開,離開我們的家。
當時我還抱有「重頭來過」的希冀。可是,後來才發現原來這四個字只不過是妳要我給妳自由的魔咒。
~ 故事未完,結局請閱及時雪愛 ~
~ 傲雪 (4/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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