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應該是我

午夜，收音機傳來DJ溫柔磁性的聲音。
「…接下來要播放的是李克勤的一首新歌『那個應該是我』的劇場版本，是近期一首我很喜歡的韓國改編歌曲。午夜夢迴，你又可會想起從前的那個他？」

我最討厭在黃昏下班時間乘坐地下鐵，因為人已經不成人，都變成罐頭內的沙甸魚。我雖早已考獲了駕駛執照，奈何仍未有足夠儲蓄擁有自己的私家車。要不是遺留了流動電話在辦公室內，我也不會在見過客戶後又匆匆趕返公司。那麼，便不用在擠滿人群的「尖沙咀」地鐵站內穿插。

正當我不耐煩地嘗試以最短的時間逃離這擠逼的魚潮，匆忙一瞥，竟然在茫茫魚群之中發現妳！妳就站在不遠處，在銀行附近，一個人呆著。
闊別三年，想不到竟會在今天重遇妳。
誰還敢說我們有緣無份？若不是緣份牽引，我怎能在此碰上妳？
好不容易擠開魚群才能向妳逐吋移近。

幸好這幾年來我一直堅持運動健身，挺挺胸、收收腹，整理一下西裝的衣襟，撥弄好稍為散亂了的頭髮，我向妳走過去。
「喂~」我堆起笑容以遮掩略為緊張的心情，「很久沒見了。妳最近好嗎？」
妳大概因我的出現而嚇了一跳，面容輕微抽搐了一下，才靦腆地接上一句：「是啊…很久沒見面了。」

三年不見，妳變得美麗了，亦長高了。
從前秀麗可人的妳愛蓄短髮，現在卻留了一頭微曲的長髮，加上淡淡的化妝，給妳添上一分嫵媚。換掉短裙及球鞋，身穿飄逸長裙及高跟鞋的妳，多了一份成熟美。
「妳變得美麗了。」我由衷讚美。
妳愣住了。回過神，才笑著說：「謝謝你。你從前甚少稱讚我漂亮的。想不到你也變得口甜舌滑多了。」
「是嗎？」
我從前不讚美妳，是因為我想妳花更多心思打扮而已。妳知道嗎？也許妳不是最美麗的一個，但對我而言，妳卻是最可愛的一個。
可惜，我說不出這句內心說話。

難得見到妳，我想向妳盡情傾吐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可是，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妳呢？妳有話要向我說嗎？為什麼妳卻是靜了一來，沉默不語？
我留意到妳左手的無名指上沒有戴上鑽介。太好了。為了這個顧慮，我一直不敢去找妳。妳知道嗎？這三年來我一直在想妳。
我想邀請妳一起晚膳。
就去以前我們最愛的那間餐廳好了，我知道它仍在附近。因為我偶爾也會獨個兒到那裡坐坐緬懷過去，就坐在我們最愛的那個位置。我們坐下來詳談近況，好嗎？
「妳為什麼在這裡？在附近工作嗎？」我再次打開話匣子。
「不是，我等朋友而已。你呢？」
「我遺留了流動電話在公司，於是……」
「嗨，Francis~」
我被打斷了。
我跟妳同時朝向左，向那聲音的出處望過去。原來有一個人叫妳。而他正朝著我們跑過來。
他，他的身材瘦弱，穿上一件有點過大，並不太合身的西裝外衣，手拿一個大公事包，那種黑色大大個的款色看來已經過時了不少。
「妳…等了很久吧。」他跑到妳身旁，正喘著氣。「對不起，臨走時被黃經理逮著，待處理好急件之後便遲了出來。」
只見妳淺笑著，從手袋中拿出面紙讓他抹去臉旁的汗水。
大概他終於發現了我正在打量著他，他先向我點點頭，然後不好意思地問妳：「妳朋友？」
當然了，我心想。但妳跟他的關係又是什麼？
妳終於將視線從他身上抽回，給我們作介紹。妳右手指指我，「他是我的舊同事Jeff，我們之前失去了聯絡，沒想到今天竟會再遇見。」然後，妳左手輕繞著他臂膀，「他是我的男朋友Kenny。」
舊同事？男朋友？
我恍然大悟。
他的右手被她挽著，於是他禮貌地伸出左手。
我見他的手停在半空，才會意過來。慌忙伸出右手，不，左手跟他公式化地握握手。
「你好！原來你跟Francis從前是同事呢。很高興認識你。」
「喔，你好。」
面對羨煞旁人的你倆，我無言以對。什麼都不用說明了。


定鏡   原來未算無緣
一雙失散戀人   重逢在鬧市車站前
好嗎   為何共對無言
我想暢快地談一遍
但你笑笑指指那邊

那個是我   若最初揀了你
他所得到的   是我那天所捨棄
你這伴侶   明明並不襯你
他普通   他老實
但你知他愛你


片刻的沉默，我感到氣氛相當尷尬。
「啊~ 我還要趕回公司辦點事，不阻你們約會了。」我連忙編個藉口好逃離現場。
「呵呵~ 不是約會喇。我們去酒店安排婚宴酒席事宜而已，我們明年結婚了。」他搔搔頭，笑不攏嘴，一臉幸福的模樣。
「那麼…恭喜你們啊！」我強裝大方，「先祝你們白頭到老。」
「多謝你啊！到時候發喜帖給你，請到來飲杯啊！」
「嗯…」我含糊應著。
「你呀，不要逢人就宣佈我們快結婚好嗎？別人以為你瘋了呀。」妳與他打情罵悄。
「不錯，我是樂瘋了哇。」
我實在看不下去。
作勢望望手錶，「我有點事忙著，先走了。拜拜。」
就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直至隱身在人群之中，我才敢轉身找回妳的身影。
妳正在幫他整理領帶，滿意了，你們相視而笑。然後，妳與他十指緊扣地朝前方的出口離開。他牽著妳手，擋在妳前面，為妳撥開擠擁的人群。
妳知道嗎？他跟妳一點也不相襯，他根本配不上妳。
原本，我跟妳才是一對呀。
妳等的人應該是我，牽著妳手的人應該是我，擋在妳前面保護妳的人應該是我，妳所愛著的人應該也是我。假如當初我沒有放棄妳，在妳身邊和妳一起走過這生的人應該是我才是呀。
妳跟不相襯的他戀上，是為了什麼？是不是因為他普通、老實、忠厚？是不是因為妳知道她深愛著妳，永不會拋棄妳？
也許，我和妳都知道他是個好人，一個雖然平凡，但能給妳安穩生活的人。


望你   如何羨煞旁人
都知這個好人   平凡但讓你很安穩
當我   人潮內再浮沉
我知你正共誰擁吻
被哪一位雙手抱緊

那個是我   若最初揀了你
他所得到的   是我那天所捨棄
你這伴侶   明明並不襯你
他普通   他老實
但你知他愛你


車站內繼續人來人往，我在人潮內半浮半沉。
我終於想起來了。
三年前我對妳說分手的時候，說有緣無份的原來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妳渴望安定下來，而當時嚮往外面繽紛多采的世界的我卻不想受困。分手是唯一的選擇。妳知道嗎？每次憶起當時妳淚流滿面的樣子，我的心也會隱隱作痛。亦因此即使之後我有多麼想妳，也鼓不了勇氣找妳。
這幾年，不錯，我曾斷斷續續交了幾個女朋友。可是，最後我才發現原來只有妳才能給我無可比擬的照顧及關懷，只有妳讓我感到家的溫暖，只有妳待在我身邊時我才感到安心，只有妳令我牽腸掛肚至今。我最想要的人是妳，心底裡最愛的人仍然是妳呀！妳知道麼？
奔波了幾年，我終於想安定下來。可惜，妳已不再屬於我了。


那個是我   若最初揀了你
他所得到的   是我那天所捨棄
你這伴侶   明明並不襯你
他普通   他老實
但永不拋棄你


妳感到很幸福，是嗎？
我彷彿看到你們雙手緊抱。
我還有顏目騷擾妳嗎？
那天，畢竟是我忍心捨棄妳對我的愛。


那個會是我   從前若未放棄
他打的領呔   像有你悉心整理
再次遇上   還憑甚麼騷擾你
可否講   失散後   又有多想見你
剛開口   他卻在   在那一邊叫你


我感到後悔嗎？
大底我只能抿嘴苦笑。因為我是一個做事從不後悔的人。
即使時光可以倒流，或者我也會作出同一個決定。
然而，我恨我們相識得太早。
否則，那個陪妳白首終老的人應該是我，而並不是他


歌曲來源：
那個應該是我 ~ 李克勤
作曲：Lim Gi Hun，Choi Joon Young
填詞：黃偉文
編曲：伍仲衡

~ 完 ~

~ 傲雪 (8/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