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的男朋友
「妳會做飯嗎?」
「會,」她答得清脆俐落,「把米洗乾淨,然後放在飯煲煮熟。這個我會。」(我也會!)
他眉頭一皺。
「那麼,妳會做菜嗎?」
「會,」她同樣回答得斬釘截鐵,「只不過弄得好吃與否,則見仁見智。」
說畢,她伸了一下舌頭。
他無話可說,只好低頭繼續吃他的晚餐。(他還可以說什麼?我想他要的只是一個廚師吧。)

在戲院大堂內,他們看著上映中電影的時間表。
「為什麼要看這齣電影?」她嘟著小嘴,略帶不滿。
「因為其他的我已經看過呀。」
「但我比較想看那一齣啊!」她指著入口處的一張電影海報。
「那齣的確不錯,可是……」他面有難色,自言自語:「總不成我要在戲院看兩遍吧。」(看兩次不行嗎?)
他猶豫了一會,「好吧!就陪妳看那齣好了。」他最後決定作出遷就。
「算了,看這齣吧。那齣我找天去看或是等vcd出版也可以。」她有點無奈。畢竟,強逼他陪自己看一齣剛看過的電影似乎強人所難。(她人太好了。)
「妳肯定?」他竟然不大相信。
「沒問題啦。」(女人就是愛口不對心!)
「那麼,我請妳喝汽水和爆米花。」
之後,他到售票處買了兩張這齣電影的戲票。

「這本書一般而已。」她把書還給他。
「妳覺得不好嗎?我倒覺得很有趣啊!」
「你覺得有趣的地方,不會是故事裡的某幾個有色笑話吧?」她睥睨著他。
「喂!」他抗議,「當然不是啦!有趣的是男女主角這對冤家鬥法的描寫呀!我喜歡看有趣的故事,看完令人心情變好的那類。」(我也是啊!)
「我覺得你是一個追求快樂的人。」她看似突然冒出這句沒頭沒惱的說話出來,但其實是有感而發。
「快樂不好嗎?人生在世,開開心心地過日子。」他轉頭問她,「妳呢?妳追求什麼?」
「嗯…」她偏著頭想了一會,「我追求幸福。」(幸福跟快樂有什麼分別?)她像是望著他而回答,可是焦點卻不在他身上,而在很遙遠的前方。
彼此都沉默下來,享受片刻的寧靜。
半晌,他打破沉默。
「話說回來,女人如何看一個大說有色笑話的男人?」
「女人絕對不會認同這就是幽默。嗯…假如在初次認識的時候,男人已經向女人說有色笑話,印象分必定大減囉。」
「減多少?」
她認真地想。「十分是滿分的話,大概減三分吧。」
「可是男人都是好色的喔!可能不說出來的比說出來的更色也說不定,嘿嘿~」他故弄玄虛。
真的嗎?這是他的狡辯,還是真的不發聲的狗比吠叫的狗更兇?
那麼,他算是前者,還是後者?
看到她疑惑的樣子,他倒是樂不可支。

這是他跟她的對話,亦是她和他的故事。
他們的關係是什麼呢?
朋友而已。
她一定會這樣回答。
為什麼我這麼清楚?
因為她是我的朋友。

八個月前,她拜託我寫一個她與他的故事。
「為什麼要我寫喇?」我吶悶。「你們的故事很有趣嗎?」
「視乎妳的定義啦。」她頓了一會,再補充:「不過,他是一個有趣的人。妳喜歡寫有趣的故事,那麼妳應該有興趣。」
「哦?」我興趣大了一點,有趣的人可是當主角的料子。雖然女主角不算幽默,但有時候卻會無緣無故吐出一兩句有趣的說話來。
「這個理由還可以,但妳為何想我寫你們的故事?」
「因為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可是,我卻想記下和他的軼事。」她越說越細聲。
我點點頭。既有這麼充份的理由,又是朋友開口要求幫忙,哪有拒絕之理?
「事成後妳要請我吃飯喔!」我笑說。
於是,我便答應寫他們的故事。
而他們的對話及故事多是由她親口講述。說「多」而非全部,因為總有一丁點是我按照她所說而憑空補上。請相信我,實際的情況也不會離我所想的甚遠。
要寫故事,時間、地點、人物、背景等資料通通要齊備。
「你們何時認識的?」我手執筆記本,邊問邊做記錄。
「大約在兩年多前。」
「大約?妳不是很清楚才是嗎?」
她瞪了我一眼,「我真的不肯定哇,確實時間很重要嗎?」
我嚅懾,慌忙轉換話題。
「你們如何認識的?」
「他是我同事的舊同事。在同事的婚宴上,被編在同一桌,於是認識了。之後,斷斷續續一直保持聯絡。」
「斷斷續續的意思是?」沒辦法,要交代他們的故事,他們的關係及交往不得不了解。
「我們起初只是email、MSN、ICQ通訊。後來,忘了不知是我或是他提議,我們開始了交換藏書來看。」
「呵~ 很好啊!」我不自覺地拍了一下筆記本以示讚嘆。「一借一還,很好。至少已經可以見面兩次。若繼續交換,甚至可以遙遙無期。」
她又白了我一眼,「總之,後來都有偶然出來見面。交換書的同時,去看看戲,逛逛街,吃吃飯。」
「這不是很好嗎?約會啊!」
她搖搖頭。
「可是,每次出來都是因為書已看完,要出來還書兼交換另一本。有時候是數星期之後,有時幾個月,有時半年,甚至有一次隔了一年,我追他還書才見面。原來那本書是我姐姐買的,她某天向我討回書,使我不得不催他還書。」
我噗嚇笑了出來。
「sorry,不是有心的。」我強忍笑意,再正經起來。「這又真的不像約會。那之後你們仍有往來嗎?」
「有呀!從那次之後,便是他借書我看。看完一本,我還他的時候,他再借另一本給我。」
「一直維持到現在?」我感到有點難以置信。那不是蝕本生意嗎?
她點點頭。
「近來較忙,上個月他借我的書,我還未看完呢。」
「那個人真的很有趣。」我嘖嘖稱奇。
「我早說過妳會感興趣了。」她滿意地笑。
不錯,我對那個人有點好奇。
「他的外貌如何?」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亦為了小說的描寫,「有他的相片嗎?」
她搖搖頭,「沒有喇。」
我感到有點失望,「那我該如何形容他?英俊瀟洒?高大威猛?文質彬彬?還是不堪入目?」
「普通人一個囉。」她的答案非常簡潔。
「普通一個籮?」我有心取笑她。
「好普通的一個人呀!」她叉著腰,嬌嗔道。
如此這般,她和他的故事便敲定了。
往下來,她會把她跟他從前約會的片段逐一告訴我。
朋友是幼稚園教師,工作及生活都很有規律,亦可能因此她的世界比外界單純也不定。
我了解她的性格,害羞、敏感、內歛、多愁善感,但很多時候不懂表達自己的感受。他們可以天南地北,無所不談,但奇怪的是他們雙方偏不會提及彼此的愛情事宜。而每次聽她細說她跟他相處的情況,從她羞澀、愉悅的神情,我可以想像她的確對他滿有好感。可惜,作為一個旁觀者,我覺得故事似是神女有心,襄王無夢,我不禁擔心結局並非如她所願。

「你終於還書了。」他把書交到她手上,「我還擔心你已經把它弄丟了呢。」
「怎會喇,這次是意外而已。」他賠笑道。
「意外?」
「意料之外。」他似有難言之隱,「別說這個…而且我也有一本書押在妳手上呀!」忽然他的聲線轉為開朗。
她把他的書還他的同時,他將另一本書交給她。
「這是我在email裡提及的那本書,借妳。」
她接下,翻著看,「謝謝。」
見她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一味翻著書,「那借我的書?」他欲言又止。
「呵呵~ 我可不想要等你多一年喇!」(劉備借荊州,還有誰會借書給他?)
「我從沒要求任何人等我。」
「呃?什麼?」她覺得他有點怪怪的,不知過去那一年他發生了什麼事。(以我估計,他一定是被人甩了。)
「沒什麼。」他再次堆起笑容。

「妳為什麼不愛化妝上街?」他突然冒出這一句。
「因為我已經夠漂亮了。」
對她那似是理所當然的答案,他雙眼睜得大大,感到有點匪夷所思。
「既然已經夠漂亮了。那麼,妳幹麼要塗口紅?」
「因為我想更美一點。」
「妳不覺得妳的答案自相矛盾嗎?」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呀。」她不以為然。(而且女人還是天生矛盾的動物呢。)
「可是,愛看美女亦是男人的天性。」他嘀咕。

「我打算報讀一個法語課程。」他不經意地說。
「怎麼突然對法語有興趣?」她突然又想到,「你不是工作很忙,要經常OT嗎?哪有空?」
「吊頸也要透透氣,而且時間是自己安排的。」他曉以大義。
「為什麼突然對法文有興趣喇?想認識法國美女不成?」
「要認識美女又何需老遠跑到法國去?」(對哇!香港美女多的是啦。)
她不明白他話中含意。
「我的同事早前報讀了一個『法語初階』課程。他說,在約三十人的同學裡,只有三個男生。有兩個明顯是陪女朋友讀書,single and available 的男生便只有他。哈!他說,原來讀法語的女生都頗具姿色,他已經從中找到目標,正在努力中啦。」(男人畢竟是好色哇。)
「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嘛!」她瞇著眼,略帶不屑。
「你管我!」
「雖然我不贊同你的動機,但是我同意你同事所言。」她稍為一頓,「因為我在唸大學時也曾修讀法語。」
「不是吧?」他不大相信,「原來凡事總有例外!」
她瞪了他一眼,「你找死嗎?」她話雖兇,卻面帶笑意。

「你想當主角嗎?」
因她那突如其來的一問,他愣住了。「妳有朋友開拍電影?」
「不是喇!小說中的主角。我有個朋友無聊時(無聊?我?)會寫小小說。」
「小小說?」
她點點頭,解釋:「篇幅較短的單元故事。」
他慌忙揮手拒絕:「不!不要用我的名字呀!」(誰說要用他的真姓名?)
「不會喇。當然用化名。不過,既然你不願意,沒所謂的。」她雖這樣說,但還是難掩飾點點失望。
「那如何當主角?」他完全沒留意到她的神情。
「只是參考你的性格、言行舉止、背景或經歷去塑造角色而已。」
他考慮了一會。
「如果有英俊或萬人迷的角色,OK。」他不忘附帶一句,「不過,女主角要漂亮的。」(再次証明他是好色之徒一名!)
「又不是有面對面對手戲,即使有,也不用你親身演出。女角美麗與否有什麼關係?」
「反正是虛構的,叫妳朋友設計一個美麗的女主角又有何難?況且,假如女主角樣貌醜陋的話,又怎會吸引讀者去看呀?」他說得振振有詞,頭頭是道。
「那麼,你不會失望的。」她指指自己的鼻尖,「因為女主角正是我。」
「不是吧?妳說笑還是認真的?」他嚇得呱呱叫。
而她卻只是笑而不語。

「男女主角對話中,括弧內的字是什麼意思?」
這是她第一次看故事的初稿。其實我一向不習慣把未完成的故事公開。不過,她既是故事的資料提供者,又是女主角,再加上是我朋友才會例外。
面對她的疑問,我聳聳肩,倒是不以為然。
「因為我也想在故事中出場嘛!」
「可是,」她翻著稿子,「妳不是透明人吧,難道每次都跟在我們背後,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麼?」
「這倒不必。就以作者的身份去加以評述就可以。」我沾沾自喜,因為這是作者的特權。
「但妳已經有安排自己出場嘛。」她指向其中一頁的其中一段給我看。「當中的『我』不是妳,是誰?」
「我喜歡這樣寫,這樣才有趣啊!」
聽罷,她笑了一下,似乎拿我沒輒。
「還有……」
「嗯?」
「為什麼『她』跟『他』的故事只有對話片段?我曾告訴妳的應該不止這麼少啊!這會不會比較像廣播劇劇本而不是小說?」
「妳先聽我的理由。你們每次的約會,我只抽取其中最有趣最精彩的片刻來描寫,是因為美好的事物才值得記下來呀。試想一下,日後只要妳看到這些片段,當時愉快的情景又歷歷在目,那感覺不是很好嗎?」況且,妳跟他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峰迴路轉、大上大落的情節,寫得太長會很沉悶的。這句我當然沒說出口,只是心裡想。
「哦~ 是這樣嗎?妳果然是寫兒童文學的。兒童的世界畢竟應該只充滿美好的事物。我有時懷疑妳比我更適合當幼稚園教師啦。」
「開玩笑!當玩伴還可以,教師便自問無法勝任了。」
「還有一個問題。似乎有些表情描寫並不真實…我不是這般模樣吧?」
「妳指?」
「我沒有瞪眼的習慣吧?」
我恍然大悟,忍住笑解釋:「小說創作,作者當然要憑空想像嘛!而且我真的不是透明人,不可能每次都跟在你們背後監視你們的一舉一動呀。」
她點頭稱是。
希望我沒有濫用作者的權威而把她嚇倒吧。
「還有…」
「還有?」我的聲線不自覺地提高了。
「不好意思,」她略為尷尬,說話開始告吞吞吐吐起來。「可以…可以把男主角形容得…俊朗一點嗎?」
「什麼?」我大聲喊了出來。
「正如你之前所寫,他要求英俊或萬人迷的角色嘛。」她越說聲音變得越小。
「可是,妳以前也是用『普通人一個囉』去形容他啊!」我不滿地嚷著,並找來筆記本作證據。
「那…不要緊。」
沒想到她竟然要求把男主角改得俊美一點,而不是將女主角寫得俏麗一些。算了,我決定稍為讓步,成人之美。
「也許,我考慮加上一句『長得很有性格』吧。」
「謝謝妳喔!」
「不用客氣啦。」這次輪到我有點尷尬,舉手之勞而已。
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我想起最近上法語課一事。
「呀,妳知道嗎?我現在正和同事上法語課,原來妳朋友所說的是真的。班上的確男少女多,全班只有兩個男生喇!」
「現在流行學法語嗎?怎麼上次沒聽妳提起。」
「我陪同事去學而已。她讀過《小王子》的翻譯本後,瘋狂愛上了。於是強拉了我一起去報讀法語課程,立志要看懂原著。」
「原來是這樣,有不明白地方可以找我呢!當我報答妳幫我寫故事好了。那麼,妳學會了說什麼?」
「Bonjour!」我搔著頭,「我只記得這一句而已,哈哈!」
我倆相視大笑起來。

大約數星期之後,我和她又見面了。
基本上,她每次跟他約會之後都會找我,告訴我他們的發展,好讓我繼續他們的故事。其實,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小孩子的世界美好多了。喜歡便說喜歡,討厭便說討厭,不用顧慮太多。簡單一點不好嗎?
不過,我亦明白她擔心被拒絕。事緣,她念初中時曾經暗戀一位同班同學,勇敢告白之後卻換來連朋友也做不成。因為那個不知是單純還是缺德的男生竟然將告白事件跟身邊的好友商量。天啊!畢竟是小男生,可憐卻苦了她。
唉!童年陰影所累。
起初,我亦以為事情大概會如以往般膠著,沒什麼進展,沒料到竟然有突破性發展!
「為什麼妳突然有此決定?」我實在一時想不明白,難免有點激動。
她倒是幽幽地說:「我也對自己有此決定感到驚訝。大概因為現在有另一個人熱烈追求自己吧。這驅使我覺得有必要弄清楚我跟他的關係。」
「不是一直是朋友嗎?」
「是呀,」她苦笑。「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是不是『一直』都只是朋友。」
「妳…對那個男人也有好感?」我小心地問。
「有點吧。所以有弄清楚的必要。」
他想弄清楚自己的心意還是他的?我心裡雖有疑問,但沒有追問下去。因為,有一件事我認為更加需要弄清。
「結果…如何?」
「已經過了一星期了。」她淺嘆了一口氣,「他半點反應也沒有。」
看到她強作沒關係的樣子,我想安慰她。「說不定他沒看到妳的訊息而已。」
她先是無奈一笑,然後帶著自嘲的口吻道:「也許吧。但亦有可能他只是好心腸,覺得保持沉默比拒絕我好。」
「打算直接問他嗎?」我始終認為事情簡單一點不好嗎?
她搖搖頭。
「說不定這樣繼續當朋友更好。」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出乎意料地肯定。
我一時答不上腔。良久,才補上一句。
「那麼,妳跟他的故事結局想怎樣寫?」
「妳決定就好了。妳是作者嘛。」
看來她已經放棄了。我不敢亦無權判斷這是對或錯,或者有決定總比沒有好。
至於她究竟作了什麼決定呢?請繼續看下去。

長得很有性格的他少有地在晚飯後送她回家。沿路一如往常,他們有說有笑,除了她有點心神恍惚之外。恍惚的原因無他,因她緊張極了。接下來她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到了將近她所住大廈的時候,她從手袋中掏出要還他的書。
「這是還你的書。」
他從她手中接下書,「啊!謝謝。我差點兒忘了。」(他或會忘了,但她可是早有準備,不可能忘漏。)
「誰叫你今天懶得連背囊也不帶呢。我好心才一直替你保管著喇。」她慶幸找到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好啦,我剛才不是已經謝過你了。」
「那我也謝謝你送我回家囉。」
「呵~」他搔搔頭,「一盡紳士風度而已。」他這晚心情似乎相當不俗。
終於到了分手的時候。
她語帶雙關地交帶:「喂!你上次那本書蠻不錯,有時間的話,我建議你可重溫一遍。說不定有另一番體會。」說完,她的面頰已染得緋紅。為了不讓他發現,說了一句「晚安」之後,她便奔進大廈。
重溫一遍?另一番體會?不是吧?
他不禁失笑。
升降機內,她大力透著氣,嘗試平復急促的心跳。默默希望他會發現書內夾著一張便條,一張由書頁及行數編碼而成的字條。
把密碼解開,原來是:但願不只是朋友。(這歌名會不會老土了一點?朋友,別怪我太坦白。)

接下來半個月,我沒有再收到她的消息。大概,他沒有聯絡她,她也沒有主動找他。看來這次她看書的速度最慢。而我也不好意思把已交到男朋友的消息告訴她。
至於她和他故事的結局,我仍在苦思之中。然而,慣寫兒童文學的我還是偏好以happy-ending結束。我計劃好後來他應該會明白她的心意,最終他們會走在一起。我希望她會喜歡這個結局。

可是,人生實在太多意外,意料之外。
昨天我首次來到你的家一起弄晚飯,只因你嚷著要嚐嚐我的廚藝。
你是誰?你便是我在法語班唯一兩個男同學的其中之一,亦即是我現時的男朋友。
晚飯後,我走到你的房中的書櫃蹓躂。因為要了解一個人的話,可藉著他平時愛看什麼類型的書而略知一二。而且,這也是一個文字創作者的壞習慣。我隨意從你書櫃抽出幾本書來翻閱,竟發現其中一本夾了一張並不陌生的便條。
這是一張印有小熊「維尼」的便條紙。紙上整齊地排列著數行端正細小的字。
第12頁第3行第1個字
第122頁第1行第17個字
第5頁第12行第8個字
第56頁第2行第22個字
第136頁第9行第2個字
第198頁第2行第4個字
第198頁第2行第5個字
我依照指示去解碼。果然不出所料,「但願不只是朋友」。
原來你是他!!
我竭力保持鎮靜,手執便條紙,慌忙找你來質問:「你知道這張便條紙嗎?」
你(還是他?)看看我右手的便條紙,看看我左手握著的書,再看看我不安的臉,遲疑了一會,開口解釋:「妳先別誤會!那是以前我朋友夾在我借她的書裡…」
「即是你一早發現了?」我打斷了你的話。
你點頭。
「為什麼不接受她?」我問得理所當然。
你像回憶往事。「坦白說,我也曾經考慮過。她是一個好女子,絕對是一個很不錯的朋友。第一次心志動搖的時候,我因為選了另一個女孩子而決定放棄追求她。可惜跟那女孩子一起不夠一年便分手了。之後,竟然跟她再次聯絡上,我也曾以為是上天給我的第二次機會。可是,最後仍是因為第二個女孩子的出現而決定放棄。而這個女孩子便是妳。」說畢,你緊緊地擁我入懷。
頃刻,我竟感到內疚。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她。
「選我而放棄她,為什麼?」我抬頭問你。
這個問題是作為你的女朋友,也同時身為她的朋友而發問。
「或者我已經習慣跟她做朋友吧。對,做朋友就好了。她追求的是幸福,責任太重了。給她幸福的人不可能是我。而我和妳則一樣,只是追求快樂地過日子啊!妳知道嗎?和妳在一起的時候,我最快樂。妳簡單的世界最吸引我!」
我依偎在你懷裡,但卻想個不停。
你的話提醒了我。簡單一點不好嗎?我愛你,你也愛我,這不是已經足夠了嗎?還需要顧慮什麼?
然而,幸福跟快樂有什麼分別?為什麼追求幸福的責任便太重,而快樂卻逍遙自在?
你可能擔心我想得太多,再三保證:「她只是我的朋友喇。從前是,將來也是。況且自上次之後,我們都沒有再聯絡了。或者下次有機會我介紹她給妳認識,好嗎?」
或者?下次?有機會?
我的腦袋滿是問號。

故事終於到了尾聲。
一些她不知道的真相竟然被我無意中發掘了。
這個故事應該讓她或他知道嗎?
這個故事仍只屬於她和他嗎?還是我早已擅自加插進去?
我躊躇了。
我發現我已經從兒童的世界踏進成年人的社會。
~ 完 ~
~ 傲雪 (8/2004)